行之

（二）悲心#

　　悲心的特征是希望有情脱离痛苦，作用就是对治害心。所谓害心，就是希望他人受苦，这是一种非常扭曲的心理。

　　悲心的生起，主要是通过思维、观察他人的苦难无依等可悯处。《华严经》云：“佛子！菩萨摩诃萨以十种观众生而起大悲，何等为十？所谓：观察众生无依无怙而起大悲；观察众生性不调顺而起大悲；观察众生贫无善根而起大悲；观察众生长夜睡眠而起大悲；观察众生行不善法而起大悲；观察众生欲缚所缚而起大悲；观察众生没生死海而起大悲；观察众生长婴疾苦而起大悲；观察众生无善法欲而起大悲；观察众生失诸佛法而起大悲，是为十。菩萨恒以此心观察众生。”因此，我们应当向菩萨学习，借观众生的种种苦难以生起大悲心。比如，当嫌父母唠叨，想要和他们顶嘴时，可以观察他们的痛苦，意识到每个人都在被生、老、病、死、爱别离、怨憎会、求不得所折磨，都在受轮回之苦，内心就会变得柔软，不再想伤害他们，进而还可能会在心里祝愿：“愿他们没有身体和心灵的痛苦，愿他们获得究竟的依怙和安乐！”

　　有的人看到别人受苦，都会觉得心痛，甚至看电视剧时，会因剧情人物的悲惨遭遇而潸然泪下，但这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悲心。真正的悲心是博大的，会让自己感觉到力量与清凉，而非觉得痛苦。如果看到别人的苦，自己的心也变得消沉、黑暗、痛苦，那实际上是悲心的失败，因为它已经变味了，因为有执著而产生了忧愁。有的人可能会说，一些大德讲法时，不是也常说“若一众生未得度，我佛终宵有泪痕”吗？其实这是随情说，或称随他意说，属于世界悉檀，为令众生深刻理解佛的无缘大慈和同体大悲，视众生如同一子，不忍其受苦而说法救度之，从而令众生得欢喜益。实则佛已究竟断除了一切烦恼，不可能还有属嗔心所摄的忧愁之心。

　　需注意的是，害心跟嗔心不同，嗔心会激发愤怒和伤害行为，而害心则可能并不伴随愤怒，但想伤害对方的心念却很强。比如有些孩子抓住了一只小蚂蚱，会把它的腿和翅膀一个一个撕下来，把它的头拽下来。孩子的这种行为，其实就是害心的驱使，但他无法对治自己的害心，因为他没有理解到这个小昆虫承受的苦难。如果他真正意识到小昆虫的痛苦，就不忍心下手了。所以，悲心是对害心的一种强有力的对治。

　　作为父母，也可以用恰当的方式，跟孩子分享自己的艰难和压力，而不是用指责的方式，或者发泄痛苦的方式，乃至向孩子索取关怀的方式。如果你哭着跟孩子诉说痛苦，孩子也可能会跟着哭，变得难过、痛苦，甚至会想逃避，这可能就会成为他童年的创伤。我们要用平静的态度和语气告诉孩子自己的艰辛，分享自己的人生体验和心路历程。当孩子对你产生理解和悲悯时，他的心中也会生起一种深刻博大的情怀，意识到人生是艰难的，就会更理解父母，也会更珍惜自己所拥有的。夫妻之间也是这样。如果你用愤怒的方式给先生抱怨自己的不容易，他多半会觉得很烦，觉得这是在索取或是指责。但如果你在心平气和的时候，以分享的方式来告诉他你的压力，他可能就会默默地握住你的手，知道你承受了这么多，真的不容易。此时，他心中就生起了悲心，就是善法。

（三）喜心#

　　喜心，就是随喜的心，特征是见有情的美德和快乐而喜悦，可以对治我们的嫉妒心。

　　喜心生起的因，是看到众生的美德、快乐，或见到众生得到成功。作为父母，如果看到孩子的良好品德和善行，或是看到孩子的成长进步，便会发自内心地高兴，这就是喜心的体现。喜心的失败，是产生了与贪等不善心所相应的世俗的喜悦。比如看到孩子在竞赛中获胜而产生的优越感，这其实是因名利心而引发的世俗的喜悦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喜心。

　　《安士全书》记载了一则故事“十子异疾”：宋国大夫蒋瑗有十个儿子，其中九个残疾，分别是驼背、跛脚、肢体萎缩、双脚残废、疯癫、痴呆、耳聋、目盲、口哑，还有一个死于监狱。公明子皋询问原因，蒋瑗坦言自己平生并无其他恶行，唯好嫉妒，见谁比自己强，就心生嫉妒；有奉承自己的，就心生欢喜；听闻别人行善，便怀疑其动机；听闻他人作恶，便相信；见他人获利，便觉失落；见他人失意，则暗自窃喜。公明子皋指出，这种心态的苦果远不止于此，恐怕还会有灭门之灾。蒋瑗听后极为畏惧，从此洗心革面，尽改前非。没过几年，他那九个儿子的病都好了。可见嫉妒之心危害甚巨，应该警惕；随喜之心功德甚深，应该践行。

　　修喜心可谓“无本万利”，不花一分钱，不费半点精力，只要扩大心量，以真诚心随喜别人的善行，就能有大收获。比如在微信朋友圈看到别人在晒幸福，以前我们可能会觉得别人在显摆、拉仇恨，现在则可借此修喜心，发自内心地为别人的成功与幸福感到喜悦，并在心里祝愿：“愿他们不失去以正当努力所拥有的一切，愿他们保持快乐。”家人之间更应该常修随喜心，这样必然会家庭和睦，幸福美满。

（四）舍心#

　　舍心，是一种没有贪嗔的平等心，可以对治我们的贪和嗔。

　　舍心生起的因，是见到有情的业为自己的所有。当我们意识到每个众生都是自己业力的主人，每个人的人生旅途都要自己独自走完时，就会生起舍心。舍心的失败，是产生了没有智慧的冷漠。有时看到别人遭受苦难，我们会表现出无视。但实际上，尊重别人的独立性，你的心对对方是开放的，慈爱和悲悯并未丧失，当别人需要帮助时，你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；冷漠的时候，你的心门是关闭的。只要扪心自问，我们就能感觉到这二者的差异。

　　《佛说无量寿经》云：“人在世间，爱欲之中，独生独死，独去独来。当行至趣，苦乐之地，身自当之，无有代者。”古语云：“儿孙自有儿孙福，莫为儿孙做马牛。”很多父母想改变孩子的人生，但强按牛头吃草是行不通的，所谓“把手牵他行不得，直须自肯始相应”。我们必须学会放手，在某些时候，放手也是一种爱。我们不妨在心里默念：“每个众生都是独立的个体，每个众生都活在自己的业力中，每个众生是他自己业力的主人。”当如此思维，不再试图控制、操纵孩子，舍心就会生起来。

　　我们应该抓紧时间好好修行，做好自己，所谓“有诸己，而后求诸人”；“言教者讼，身教者从”。我们变得更好了，才可能影响家人走上修行之路，这就是感染式的传法。印光大师常言，父母与子女天性相关，子女在佛前代父母至诚忏悔和念佛回向，尚能蒙三宝加持，令父母改恶从善。甚至已过世的父母堕入三恶道，也能令其蒙佛接引，往生西方，永脱轮回之苦。因此，一方面，我们要平静地接受家人有他们自己的业力和人生的现实；另一方面，要勇敢祈请三宝加持，代家人至诚忏悔、念佛回向。

　　以前有一位居士，与女儿非常对立，母女俩完全无法沟通。后来女儿得了重度抑郁症，出现自杀倾向，只能退学在家。起初，这位妈妈满心焦虑，既担心孩子的病情，又担心孩子不上学没有前途。后来她学佛了，逐渐明白了每个生命都是独立的个体，都有自己的业力和命运，都是本自圆满的，也懂得了一切法从心想生，担心就如同诅咒，与其担心，不如祝福。从此，她彻底放下，不再担心、操控女儿，只是默默地陪伴、支持，凡事都往好的方面想。女儿看到妈妈变得阳光温暖，也主动来询问：“妈妈，你在看什么书呀？学习什么呀？”随后，也跟着了解佛法。有一次，女儿提出要独自出去旅游。换作以前，妈妈肯定会担心女儿的状况，生怕发生什么意外。但这次，她爽快地答应了，还给女儿提了些合理建议，并在心里默默祝福。女儿开心出门，最终安全地回来了。后来，她的身心也逐渐恢复得很正常。这便是一个修习舍心的鲜活例子，我们自己的心改变了，放下了贪爱和嗔恨，奇迹就会悄然发生。

　　慈、悲、喜、舍四种心是不可以截然分开的。比如面对家人，我们一方面希望他们获得快乐；另一方面也希望他们远离痛苦；既为他们的成长感到喜悦；也深深明白每个人都是自己业力的主人而学会放手。在这样的观照下，我们的心就会变得博大而开阔，我们会有无尽的爱心给对方，却又不产生任何执著。以此四无量心来安住于自身之觉性，才是真正的佛子应有的态度。

四、开发内心的非染污爱#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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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所谓理可顿悟，事须渐修，我们要如何开发内心的非染污爱呢？

　　首先要明白，非染污爱是我们的真如佛性中本自具足的，只是自性久被烦恼尘劳所覆。虽然如此，它仍会不断内熏我们的心识，同时借由善知识的开导与佛法的学习与实修，不断开显我们的非染污爱。正所谓“生佛不二，生佛宛然；修德有功，性德方显”。

　　如果想要彻底开显自己的真如佛性，令慈悲喜舍显露无遗，唯须以佛为师，依教奉行。欲得佛法真实利益，宜受持三皈五戒。受持三皈，就是皈依佛法僧三宝，三宝的品质是我们内心本具的：佛是觉悟，其品质为无限的慈悲和智慧。法是空性，一切经教与修行法门最终是为了帮助我们证悟空性智慧。僧是指贤圣僧的品质，即无漏慧和解脱德。皈依住持三宝——佛、法、僧，是要借此开发出我们本具的自性三宝——觉、正、净。受持五戒，更是为我们修行保驾护航的，而不是对修行人的束缚。每持守一条戒律，即从对应的烦恼恶业及其苦果中解脱出来，直至获得无上菩提的佛果。

　　前文提及，在修习慈悲喜舍中要对治近敌和远敌：“贪著”和“嗔心”，“忧愁”和“害心”，“世俗的喜”和“嫉妒”，“无智慧的冷漠”和“贪嗔”，都没有离开贪嗔痴。修行就是一个转染成净的过程。把贪嗔痴等杂质清除了，染污爱就自然转为非染污爱了。

　　从宏观上讲，修行大致可分为两条道路，一条是靠自力，一条是靠佛力。前文中提到的方法，都属自力部分。这就需要我们用佛法的正知见武装自己，如其所是地观照，不增益外境的“可爱相”或“不可爱相”，增益就是夸大的意思。夸大了对境“可爱相”，易生贪心；夸大了对境“不可爱相”，易生嗔心。我们可通过正念禅修，训练如理作意，从而转贪嗔痴等染污爱为慈悲喜舍等非染污爱。

　　另一条道路就是靠佛力。建立信愿也可以说是自力，但解脱烦恼、圆成佛道，需靠阿弥陀佛。阿弥陀佛的四十八大愿圆满体现了慈悲喜舍四无量心。我们平时唱的《大弥陀赞》也说：“弥陀佛，大愿王，慈悲喜舍难量。”《坛经》亦云：“慈悲即是观音，喜舍名为势至。”西方三圣乃至一切诸佛菩萨，都具备慈悲喜舍的品质。

　　阿弥陀佛名号是万德洪名，含摄一切功德，自然也包括慈悲喜舍。蕅益大师盛赞念佛法门：“可谓方便中第一方便，了义中无上了义，圆顿中最极圆顿。”“圆收圆超一切法门。”（《阿弥陀经要解》）印光大师赞叹念佛法门：“然于尘沙法门之中，求其不离事修，全彰心性；三根普被，利钝全收；上上根不能逾其阃，下下根亦可臻其域；高超一切禅教律，统摄一切禅教律；下手易而成功高，用力少而得效速；最利末法，直出五浊者，无如净土持名念佛之殊胜超绝也。诚所谓九界众生离此法，上不能圆成佛道；十方诸佛舍此法，下不能普利群生。所以千经万论，处处指归；往圣前贤，人人趣向；若群星之拱北，万水之朝东也。”（《与福建刘廷诚居士书》）实在是因为它不仅契理，又最契合当代人的根机。净土法门全在了他即自，自他不二，西方三圣和极乐世界也是我们妙明真心内所本具的。我们称念佛名，托彼名号，显我自性。正如祖师言，“一声佛号一声心，须信心深佛更深”；“念念圆明真性体，声声唤醒本来人”。

　　净业行人通过持名念佛，就能开发本有佛性中的慈悲喜舍。佛号中的清净光能净化贪心，欢喜光能对治嗔心，智慧光能对治痴心。贪嗔痴得以净化，“慈悲喜舍”的本有光明即会显露。即便生时未能完全显露，临终带业往生极乐世界，入大乘正定聚，一生成佛，届时慈悲喜舍自会圆满显现。《华严经》云：“一切众生所受诸乐，皆是如来威德力故。”我们当顺如来教，如说而行，老实念佛，仰靠佛力加持，快速达成目标。

　　修行以对治现行烦恼为要务，宜自力他力并重。自力虽属难行道，我们也宜随分随力，如理作意修慈悲喜舍四无量心。大量现实案例证明，凡夫通过努力，也能取得显著效果。同时，更应仰仗佛力，真信切愿，老实念佛，以此自行化他。信愿念佛，不仅能令自己的慈悲喜舍心当下增长，还能引导家人一起信愿念佛，蒙佛摄受，同往西方作极乐嘉宾，彻底脱离轮回之苦，得大涅槃的究竟之乐，那才是究竟的慈悲喜舍、至极的非染污大爱！